一代人

——“你说话像个孩子,你还不了解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是的,我不了解,但是现在我就要走进这个世界……我一定要证明到底谁才是对的——是这个世界还是我。”

这是易卜生的戏剧“玩偶之家”中,娜拉和丈夫海尔茂之间的一段对话。当年,我们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不以为意。或者,那时候我们心中早有一个雄心勃勃的答案,没有把这个世界放在眼里。那个时候,我们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也不会问这种问题。

如今,又一个十年已经过去,我们这一群生于80年代的一代人已经离开学校,工作了很多年了,年入而立,多数已经成家甚至有了自己的后代。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社会的洗礼,此时此刻,再次看到这个问题,不知会做何感想。在我个人的感知里面,我们这些生于80年代初期的孩子,曾经都是雄心勃勃的,曾经都是内心充满骄傲的。生于改革开放初期,我们从小听说或者见证了太多的命运的改变,那时我们崇尚知识改变命运,“我的理想是长大以后当一名科学家”,我们都觉得以后要考上大学,然后就是铁饭碗,然后可以搬到城里,住进楼房,坐小汽车,退休还有工资;即使那一群不热爱学习的孩子,整天打架斗狠,他们也相信自己的拳头可以掌握以后的命运,自己同样也会活得很好,所以在他们挥手擦掉脸上的鲜血时,姿势也充满了帅气,装作很酷。

我大学学的是通信专业,那个时候,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看好的“有前途”的好专业,很多人都羡慕,我们自己也相信,四年的时间随便一混,毕业以后就要进移动,进电信之类的,然后工资很高,可以轻易的买好房子,买好车,在北京上海过上锦衣玉食的好生活。现在,我们很多人确实还在北京在上海,很多同学也确实进了移动进了联通,然后生活现状貌似和当初憧憬的有很大的出入,每次见面牢骚很多以至于愤怒,甚至连相恋多年的女朋友也因为你没法买一个像样的房子而离开了你。

我每天上班的时候,下了地铁,要穿过一个公交车出租车黑车混杂的广场,然后穿过一个红绿灯十字路口再沿着马路牙子走一段去坐班车。每一天走过这段路都让我心情暴躁。形形色色的城市白领在一片浑浊的空气中推搡拥挤,毫无顾忌地闯过红灯,为了一点的冲突而颜面尽失,忘却什么尊严,在冲进班车之前,不忘了买一个路边的煎饼果子草草裹腹。也许在这个城市的多数角落都是这样一番情景,然而它却每次都让我五味杂陈心痛不已。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我们就是这样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吗?我们改变过这个世界么?

在我年纪小点的时候,经常在家里和爸爸一起看电视,看到种种社会现象时爸爸总是说很多,评论之余不忘了借机教育我,“做人一定要诚实,别说谎话。”“不属于咱的东西咱不能要。”“你看着路上人家摔倒了不扶人家那还行啊。”那时候,仿佛一切都泾渭分明,黑白昭然。我不时点着我的头,心中单纯而明朗。现在,我已经很少能陪着爸爸看电视了,偶尔回个家一起看个电视,爸爸已经很少评论了,可能他现在已经看不明白这个纷杂的世界了,倒是我不时大放厥词,愤愤不平。而这时爸爸反而一反常态语重心长的教训我,“你管这些事干什么?你又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好好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的事咱不管。”

我曾经因为这番话和爸爸争论过,慢慢的,我也感到这种争论的无力感,沉默了。我从他身上清楚地看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改变,可怕的是,面对这种改变,我惊恐不已,因为我仿佛从父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后的影子。再过几年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吧,我想不明白,到时候我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如何面对一个在马路上摔倒的老人,如何处理国家发起的对需要帮助的人的捐款,如何面对老师,面对医生,面对大街上所有的陌生人,面对这个世界。

时间过得很快,下一个十年马上也会过去。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我们自己却已经慢慢老去,老得连改变世界的话都说不动了。当我们老去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得享天伦之乐还是老无所依?平静安详还是孤苦伶仃?我觉得可能不会好到哪儿去,而这个世界依然在面无表情地冰冷前行。

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前行,逆水行舟,然后,被不断地向后推,被推入过去。到底谁才是对的?——这个世界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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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也快而立了,还在读书,幸好边读书边打工,自己养活自己,还不算太惭愧。有时我会问自己,是在寻找,还是在逃避。因为换学校,搬家到巴黎,觉得这个城市和北京像极了:诺大、拥挤、疲惫、冷漠、虚伪。在法国呆了4年,渐渐体会到在这个社会的冷漠与虚伪:个人主义是永远的正确存在。就像情侣间,大多AA制,大家可以共度快乐,但如果出了问题,你的问题永远都是你的问题。我在巴黎,法国朋友不多,更多的是巴西、秘鲁、塞内加尔、马达加斯加人,他们身上会有更多感性、可爱、温暖的一面。理想的家园、理想的生活方式、理想的伴侣,是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我常对自己说,要学会接受这个现实。

  2. 我爸曾经告诉我,绝对不能占公家的小便宜
    现在,他对我说,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占一点是一点,不然,也全让贪官整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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