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写亨德尔

今天看了茨威格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中关于亨德尔如何写出“弥赛亚”的那篇。

这篇名为“亨德尔的复活”的文章记述了在伦敦穷困潦倒的亨德尔,作为一名作曲家,事业频频受挫不被认可,而且受到政治因素的牵连,不断遭受排挤,他的生活和精神都陷入了绝望的境界。这时,他收到了请他谱曲的“弥赛亚”的唱词。在半夜时分看到唱词,亨德尔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的共鸣,由此颓废的精神再一次得到振奋,灵感也喷薄而出,历经三个星期如同入魔般的伏案谱曲,一气呵成,终成神曲。首演大获成功,再也没有人敢鄙视他了。

就像茨威格写其他的传记以及历史事件一样,茨威格写得热血澎湃,细节丰富,极具感染力,读罢让人也跟随亨德尔那样,热血澎湃,激动不已。

写得好看。但是,缺点也是很显然的。

茨威格把真实人物,或者历史事件,也当成小说来写了,感染力有余,但是严谨不够。

我开始看茨威格的这本“人类群星闪耀时”,是由于看了斯蒂文·朗西曼写的那本“1453:君士坦丁堡的陷落”,然后知道茨威格在“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中也写了一篇关于君士坦丁堡的陷落的文章。对比着看完以后,就发现,朗西曼写的是严谨的学术性文章,而茨威格的则偏小说。

作家写这种学术性文章总是难免会有这种尴尬。写得足够好看,非常具有感染力,更能吸引人去看;但是,往往夹带太多私货,按照自己的情绪发挥一些小细节。所以,看当然可以看,但是心中最好存一个计较,别拿小说当做历史去考证,如果真要考证严谨的历史,还是单独找一些严谨的学术性文档另行研究吧。

同样的情况还出现在,龙应台写“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章怡和写“往事并不如烟”。(咦,怎么全是女作家?)

讨厌一切令人觉得尴尬的事情。比如,闹洞房,很low逼的公司年会。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挺孤独的,很多时候,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往往是一些很虚幻很脆弱的东西。

阅读,再怎么说,也是一件私密与沉默的事情。所以,阅读,并不总是需要和人去分享。

当你的祖国母亲受辱时——据说是这样子的——你相应祖国的号召,你去抵制乐天,你去韩国运动员楼下放鞭炮,你发誓不去韩国旅游了,你不买韩货了,你还要去砸韩国牌子的汽车;这一刻,你觉得热血沸腾,正义凛然。当你的真正的母亲受辱时——直接被人用鸡巴打脸,是真的鸡巴——你向你曾经为之付出激情的祖国求救时,祖国只是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当你忍无可忍也无处可以求救时,你再次热血上涌,捅死暴徒,然后,然后祖国判你一个无期。

我是一个没有天分,而且,懒惰的人。必须承认这个事实了。

我听了PJ Harvey的新专辑,已经不在惊艳了,不好听;我听了The Jesus and Mary Chain的新专辑,也平庸了,不好听了。总有一天,我们就可以这样淡定地接受这些失落。不在激烈。

帕特森

可能不愿意承认,因为太过煽情,太过装逼,但是,不可否认,贾木许是多少文艺青年的最爱啊,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从80年开始的“漫长假期”,一直到05年的“破碎之花”,可以说他的每一部片子都让我心爱不已,这种爱,更难得,因为这是一种心心相惜,从心底觉得找到了共鸣的那种宽慰之情,看罢,心爱而又欣慰。

从“破碎之花”往后,贾木许开始拍一些“怪怪”的片子,这就是中间的“控制的极限”和吸血鬼题材的“唯爱永生”。这两部片子虽然都值得琢磨,但是却令文艺青年们费解了,特别是那部“控制的极限”,不在于它多么的晦涩,而是在于,文艺青年在它身上找不到曾经的共鸣了;之前贾木许是天堂陌影,是灵魂异客。

但是,去年,贾木许拍了这一部“帕特森”,A-Ha,居然把我看哭了。

帕特森是一个公交车司机,他的生活可以说是很乏味,也很贫穷。他生活在一个破旧单调的小镇上,然后他干着朝九晚五的很机械的工作,然后,然后就几乎没有了。然而,就是这样一种日子,帕特森过得诗意盎然,对的,就是诗意盎然,因为他喜欢写诗。

好吧,这剧情很扯,很做作。反映到我们能想象的现实世界里,这样的剧情,这样的一种生活更是很扯,或者说,太装逼,不切实际。

贾木许功力还在,所以,一个如此乏味的故事,不,根本就没有什么故事,然后还重复拍了七遍,从周一到周日,重复了七天,我却依旧觉得美好,就在观影的那短短的两个小时里,我完全沉浸于这个刻意营造的做作的故事,它让我临时忘记了现实世界中那已经崩坏的生活,让我在这短暂的瞬间再次相信了世界,相信了生活,放佛,我就是那个帕特森,虽然贫穷虽然乏味,但是依旧那么美好,活的心满意足,幸福,美好。

时至今天,我早已知道,生活不是诗,更没有什么远方的幻影。多数时候——这个时候放佛越来越多——我都麻木地奔走在熙熙攘攘而无聊的路上,拥挤在那么准时一秒不差地无情奔跑的地铁上,望着这个越来越冰冷的城市长出一口气,发出无声地叹息,我越来越怕,怕我会失去那些我曾经在乎地东西,那些我曾经发誓永远都不要放弃的东西。然而,生活令我很摇摆,令我底气不足。

与其说,我是喜欢贾木许造的这个装逼的故事,不如说是,我借着帕特森,在做最无望地挣扎,但是不会付诸任何实际行动的挣扎,像一个缩头的乌龟。对抗这个无聊的世界,我可能已经提前失败了,只能意淫了,借着帕特森意淫,不然还能怎样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变成了这样,这样的无聊,这样的无能为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喧嚣那些年轻时候说过的话,不在想象那些也像诗一样美好的东西。我放佛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了。

三十年前,永濑正敏,颓废,敏感,绝望,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跨越大半个世界,来到孟菲斯,猫王的故乡,进行一场朝圣之旅;三十年后,永濑正敏,西装革履,面容慈祥,一个人,跨越大半个世界,来到帕特森,诗人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的故乡,进行另一场朝圣之旅。三十年的时间改变了什么呢?从颓废到平和,从敏感到安详,从绝望到接受。

因为我们不是帕特森,因为我们再也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活成帕特森了,所以,所以我们喜欢帕特森这样一部电影,只能这样了。

猝不及防

虽然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

虽然,我心中活着的还永远是那一个骄傲的年轻人

但是

现实一再进逼,我不得不绝望地承认,

我已经老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曾经的年轻人了。

“我恨死二十年前那个送信的了,他害了我一辈子。”

生而为人,对不起。

2016电影Top10

2016一年,看了差不多正好200部片,包括剧集,整体比去年多。依旧列一下这一年看过的觉得最好的十部。排名分前后左右。

1. (印度)萨蒂亚吉特·雷伊 “大地之歌” (1955)

印度电影史上很出名的阿普三部曲,这次集中看了一下。确实是拍得好。个人觉得,这个第一部和第三部“大树之歌”更好一些,而这个第一部,作为雷伊的处女座,更是非常令人惊艳。

雷伊彻底抛弃了传统印度电影那种载歌载舞、温暖励志、浪漫爱情的套路,非常写实地描写苦难,描写命运,同时雷伊又是完全印度的,他充满感情地展示那些印度的山,树,庄稼,还有各种动物,淅淅沥沥的雨,所有这一切都和苦难的命运都互为映衬,那种浓郁的情感简直几乎要溢出屏幕,太动人了。

2. (美)查尔斯·劳顿 “猎人之夜” (1955)

查尔斯·劳顿的神作。有些生涩,剧情上甚至有些幼稚,但是它依然足够迷人。

查尔斯·劳顿用一种精彩的黑白摄影,营造出一种梦幻一般的动人气氛,这种气氛与其说是恐怖惊悚,不如说是引人入胜,令人心碎。

劳顿善于拍摄黑茫茫的夜色中那一点微光,远景中那油画一般的剪影,背景是华丽的月亮,还有鬼魅一般的蜘蛛,蟾蜍,漂浮在水中的长发。

同时劳顿在片中表现的价值观也令当时的观众困惑,家庭观念的崩坏,对女性的鄙视。加上那极致至变态的美学追求,都令这片在当时恶评如潮,评论家和观众的短视令伟大的劳顿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导演生涯。

3. (意大利) 保罗·索伦蒂诺 “年轻气盛” (2015)

保罗·索伦蒂诺这几年凭借之前的“绝美之城”和这部“年轻气盛”,以及一部剧集“年轻的教宗”彻底展示了自己的大师风范。

他的牛逼之处不在于他讲述了多么牛逼的故事,而在于那种专属于自己的坚定风格,专属于自己的美学态度。不论电影还是剧集,每一个镜头都是属于他自己所有的,充满大师范,这是最难得的。

4.(日本)藤田敏八 “修罗雪姬” (1973)

如果你曾经为昆汀在“杀死比尔”中展现的血腥暴力美学,摄影风格,打斗场面,甚至是背景音乐所惊艳到,那么这部1973年的片子的伟大之处就不难理解了,因为“杀死比尔”在上述几个方面完全来自于这部片子。

5.(日本)押井守 “攻壳机动队” (1995)

上承银翼杀手,下启黑客帝国,伟大之处毋庸置疑。

作为探讨人工智能的片子,现在已经很多了,押井守的伟大之处在于,他预见了泛滥的人工智能在理智与感性之间的矛盾冲突,然后这种冲突导致的毁灭的那种绝望,让人久久不能忘记。

同时作为动画片,押井守画的香港街头太美了,那种蒸汽朋克的感觉太正了。还有,伟大的背景音乐。

6.(香港)许鞍华 “客途秋恨” (1990)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吴念真的剧本真是太好了。本来暂居的香港只是客途,却最终变成了离不开的归地,而隔岸相望的那个国家却成了永远也回不去的秋恨。最后那一句“不要对中国失望啊”一出来,瞬间泪目了。

曾经的老愤青,许鞍华啊。

7.(日本)深作欣二 “无仁义之战” (1973)

黑帮题材具有革命意义的一部,特别是对于日本,中国的港台黑帮片来说,深作欣二的这部神作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无数的跟风之作也不过是学来了深作欣二开创的那种写实的血腥场面,再有就是粗粝的暴力美学,但是深作欣二的大气是永远学不来的。我觉得,这片的一开场,广岛上核爆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先声夺人的气势,已经奠定了这片的深刻的史诗气质,至今无人能超越。

8.(美国)罗曼·波兰斯基 “不道德的审判” (1994)

迷人的剧本。这片上承波兰斯基的成名作水中刀,下启穿裘衣的维纳斯,但是要论探讨人性深处的黑暗和晦涩,还是这片最牛逼,力度最大。

波兰斯基再次展示了他对于虚幻和现实的交错的这种题材的着迷,你永远分不清哪些是虚幻,哪些是现实,而任何试图理清事情的真相的努力无疑都是徒劳的。

9.(捷克)扬·霍布雷克 “分道不扬镳” (2000)

标准的捷克战争片,也是标准的扬·霍布雷克的电影。导演之前有个片叫“甜蜜的永远”也非常精彩。

扬·霍布雷克,或者说多数的捷克战争片,往往都对惨烈的战争场面不感兴趣,他们关注的是战争下的普通人物,然后普通人的情感,这种情感不一定是那么正义和坚定,但确是真实的,令人共鸣的。同时,捷克电影不论是多么令人心碎的悲剧,但几乎都是好玩的,喜剧的,过程不断令人捧腹,当你笑完之后,绝望和深思才马上随之而来。

10.(英国)迈克·李  “秘密与谎言” (1996)

一场生日派对引发了一场惨痛的往事,暴露了一个母亲过往的秘密与谎言。于是开始争吵,哭泣,撕逼,然后,迎来化解,大家抱头痛哭,取得彼此谅解,然后生活继续。

这就是标准的迈克·李吧,迈克·李镜头下的普通英国人的日常。拍得挺感人的。